我不是你的人山人海——郑琦个展

文/刘晨旭

“我不是你的人山人海”，这个展览的主题貌似是个病句。这样复制、粘贴词组为的是用一句话来概述一言难尽的郑琦。

对于喜爱学院派写实风格的人来说，郑琦画得太张扬太不守“法度”。而有这种审美标准的人却在人群中占大多数，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我想说的是，美术学习的过程分三个阶段，刚开始会喜欢很多大师。大师们的技法都想涉猎都想学习；后来会有选择地找喜欢的大师作品，到最后，勇敢地和一个一个大师告别，把学到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

经历这三个阶段对于一个艺术家的成长而言，尤为重要。

郑琦就是在这个“学”与“丢”，“喜欢”与“告别”的过程中慢慢成长起来的，在她家里挂着她不同时期的作品，从十四岁时画的国画，到师从李正天教授画的素描，从在广美本科阶段的下乡写生，到充满激情和灵气的“一顿乱画”，从架上绘画到拼贴、摄影、装置等各种媒介的交叉运用……郑琦有着完整的从艺经历。

回到绘画上来，传统的写实风格的作品给观众传递了准确的有效的信息，能让观众在自己的视觉经验中找到合适的能够对应的“投射物”，是“强语言符号”；而抽象画或者抽象表现主义等风格的作品很难让观众在自身视觉经验中找到投射（比如看到单纯的直线排列交叉，很难理解作者在画些什么“物”，造什么“型”），或和自身视觉经验不符合（物体走形，无空间透视感等等），这些是“弱语言符号”。

而郑琦的作品传递出来的信息，和写实风格作品相比较，是属于“弱语言符号”。但“弱语言符号”只是在没有掌握其解读方法的前提下产生的。一旦顺利阅读，则会转变成“强语言符号”。

从形式上谈郑琦的作品，想简单地谈谈她的线描和平涂。这两个对应的形式表现手法在郑琦的笔下显得游刃有余。《名声·水上》这张作品中的铁门，曲线的虚实和粗细变化丰富，运笔婉转灵动，在一气呵成中透出了畅快淋漓的情感和对线描技法的自我肯定；各种明度和纯度不一的蓝色打破了线的框架，眼睛在这个冷暖明暗构成的抽象空间中驻足停留，却又不觉得整张画面很“堵”，而显得毫无生机。在这些看似逸笔草草乱画一通的“涂鸦”里面，是十几年的造型积淀。乱画也得守乱画的“法”，郑琦正在寻找适合自己的路。

从符号的角度看郑琦的作品，我想谈谈郑琦画中的长颈鹿。长颈鹿象征着“居高临下，可以看得很远”，她长长的脖子同时又表现出了自己的弱点，即揭示自己的感受和需要。郑琦的《萤火虫》里那群长颈鹿，被笑得天真但表情麻木的少女砍掉了脑袋，象征着理性的崩溃和对符号化的“弱点”的全盘否定。而《这个地方因为措施而变得很安全》中带着氧气头套的长颈鹿，则似乎是对“理性”和“弱点”这两个抽象但却在郑琦内心有着一定分量的词语给予道德上上的人文关怀。

郑琦的画是叛逆的，但这种叛逆却是纯真的。每一张画都能感觉到属于她个人的情感。《我为你牺牲》就是一张这样的作品。郑琦很少出门，喜欢在家里看书画画。她想研究生毕业之后再读博士，她的书柜上有很多艺术史、美术理论、哲学、美学、人类学的经典著作。画面中心那个穿着巴西狂欢节女郎服装，头戴博士帽，手拿菜刀的年轻女孩，似乎就是她自己。画面的右边有一只小狗，被砍了头脖子在喷血，上面写着“没用的下场”；郑琦上大学读博士去做一个老师，她希望自由希望有能力但同时又要表达对世俗的不满，叛逆和妥协一直在画里面做斗争。背景中少女情怀的彩虹隧道却让画面变得意味深长——本来，隧道颜色是单调的，是有车流不断经过而变得嘈杂的，前面出口的景象是未知的，这一切都是不安的。但郑琦画中的隧道却是多彩的，有树木生长的（这表明隧道常年没有汽车经过），虽然前面未知但却是安全的充满希望的。

郑琦不懂得遮掩，在她的每一张画中你可以看到她内心没有防备的自信和坦然。画画不仅仅是她释放压力的方式，更是她热衷的游戏。

不是我想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太快，很多事来不及思考，就这样自然发生了。艺术圈浮躁的风气总会让很多人跟着别人的路子兜圈子。哪些类型的画能讨好人，哪些画好卖，就画哪些画。

但郑琦依旧是郑琦，“不是你的人山人海”。